不知过了多久,阿沅在一种温暖而平稳的晃动中悠悠转醒,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马背上,依旧被绿果圈在身前。只是马已换过,同来的四位叔叔也都有了新的坐骑。 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,从裹得严实的大氅里探出小脑袋,只见七叔身旁,不知何时多了两位身着玄色劲装、面覆黑巾的骑者。两人身姿挺拔,气息沉稳,正与孟柒低声交谈。 “这四……十七叔和十八叔吗?窝……窝四阿沅哦!”刚睡醒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奶气,她努力说得清晰些,还举起被厚厚手套包裹得像个小馒头似的手,朝着新来的两人热情地挥了挥,算是打招呼。 “哈哈!”其中一位黑衣人朗声笑了起来,声音爽利,“十七叔和十八叔还没人排得上号呢,我是你八叔!” 另一位声音则略显低沉些,但也透着亲切:“小姐,在下行十二,是你十二叔。” 两人虽遮着面容,但眉眼弯弯,目光炯炯,语气里满是见到小辈的欣喜。阿沅心想,果然爹爹手下这些叔叔们,脾性都差不多,都是这般刚毅、爽朗又正直,让人见了就心生信赖和亲近。 “城外怎么没见施粥?”阿沅忽地想起一事,仰头问绿果,也像是问几位叔叔。 这段时间她常听爹爹和娘亲忧心忡忡地谈论灾情,按他们的说法,这种时候,城门外早该有官府或大户人家搭起粥棚救济灾民了。可一路行来,莫说粥棚,连个像样的聚集点都未见着,只有三三两两面黄肌瘦的百姓瑟缩在寒风里。 即便到了高耸的城墙根下,景象也依旧冷清萧索,不少衣衫褴褛的灾民聚拢在紧闭的城门附近,却似乎无法入城。方才他们一行,若非亮出安平侯府的令牌,恐怕也要被拦在城外。 “施粥的都在城里呢!”孟捌接过话头,语气里满是不忿,“皇帝钦点了太子亲管赈灾事宜,可听说咱们这位太子爷,至今还舒舒服服窝在东宫里,等着这老天爷自己把雪化干净呢!哪会管城外百姓的死活!”他越说越气,握着马缰的手都不由收紧了些。 “应该饿他三天!”阿沅听得小眉头拧成了疙瘩,果然杨大儒说的都是真的,那太子就不是好东西。想起那些冻饿交加的灾民,心头火起,一句气话脱口而出。 话音刚落,嘴就被身后的绿果轻轻捂住。“小姐!”绿果低声提醒,语气有些紧张。前方的孟柒也回过头,虽隔着距离,目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,沉声道:“小姐,慎言。” 就因着这句话和这份憋闷,阿沅是鼓着腮帮子,气呼呼地进的宅门。小嘴噘得能挂油瓶,一路都没再吭声。 他们依旧下榻在离安平侯府只隔两条街的那座清静宅院。显然留守的人早已得了消息,一切准备妥当。热腾腾的洗澡水、暖胃的饭菜及时奉上。 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,洗去一身寒气与疲惫,再饱餐一顿,外头的天色又开始转暗,沉沉地压了下来。 “小姐,”孟柒没有进屋,立在廊下,洪亮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屋内,“看路上的情形,没有个七八天,官道难以通畅跑马,更遑论马车了,他们回不来。您且安心好好休息几日,我们在此一两日再做打算不迟。” “那窝……”阿沅坐在暖炕上,抱着小手炉,正琢磨着明天可以去哪儿瞧瞧,孟柒的声音又悠悠传了进来,打断了她的话头:“明日,在下需往衙门走一遭。上次庄子过户的手尾还有些未料理完。” “哦!那窝……”阿沅眼睛一亮,本想说自己可以跟着去衙门见识见识,她还没见过真正的古代衙门是什么样呢,是不是像戏文里演的那般威武森严。 “小姐若要出门,身边至少需跟足三人。”孟柒的声音再次不容置疑地响起,彻底截住了她的话,“绿果,十五,十六,你们须得看好小姐,务必寸步不离。” 接连两次被打断,阿沅心里那点小脾气又上来了。她瘪了瘪嘴,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,闷声闷气道:“那……窝们明天……叽叽去玩。” 说着,便赌气似的蹬掉鞋子,一股脑儿钻进柔软的被褥里,连绿果端着热水给她漱口都不理了。 直到夜深,睡意朦胧间,她还无意识地嘟囔着梦话,小拳头在枕边轻轻握了握:“七叔讨厌……讨厌……不给泥买好柒东西……,气屎你……” 小家伙梦中还在进行无力的“报复”。